在万达大都会球场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之时,卢卡·莫德里奇站在混合采访区，汗水已经半干，球衣上还沾着草屑，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常有的狂喜，也没有败者惯有的沮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于兄长俯视顽童般的忧虑，面对镜头，这位皇家马德里的中场大师没有谈论争议判罚，没有复盘战术细节，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宏大的命题：“我理解德比的激情，但有些事情，我看到的，并不属于足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炸开了马德里城这个夜晚最复杂的情绪。

这场比赛,马德里竞技与皇家马德里的较量一如既往地充满了身体对抗、战术博弈与每一寸草皮的寸土必争，莫德里奇，这位已经38岁却依然在中场跳着华尔兹的克罗地亚人，在90分钟里遭受了无数次来自对手的侵犯，他被铲倒，被拉拽，被用肩膀狠狠撞开，球衣的下摆被扯得变形，他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继续用那只神奇的右脚送出精准的传递，他没有向裁判抱怨，没有与对手发生纠缠，只是在一次被恶劣犯规后，对着那个年轻的马竞球员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你不该这样”的意味。

赛后,当被问及如何看待比赛中几次过于激烈的对抗，以及看台上某些针对性的不雅口号时，莫德里奇先是沉默了几秒，他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像是在整理措辞，也像是在压抑某些情绪，他缓缓开口：

“足球是关于竞争的运动，德比更是如此，我踢了二十年球，我明白什么是必要的犯规，什么是战术性的身体接触，我尊重那些为了胜利拼尽全力的球员，当你在场上，你听到的不是球迷的助威，而是某种仇恨的宣泄；当你被铲倒后，看到的不是伸出的手，而是对方球员带着挑衅的唾沫星子，这时候，足球就变味了。”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直视着摄像机，仿佛要穿透屏幕与每一个马德里人对话：“马德里是一座伟大的城市，它给了我们两家俱乐部无上的荣耀，我们是敌人，在赛场上，在每一分每一秒的争夺中，但走下球场，脱下球衣，我们都代表着这座城市，这种对峙，这种竞争的火焰，应该用来照亮我们前进的路，而不是烧毁我们共同的根基，我们需要的是更精彩的对决，更纯粹的体育精神，而不是让年轻的孩子们在看台上学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一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人，只因为他的球衣颜色不同。”

这番话,出自一位经历过克罗地亚战火、从难民身份一步步走到世界之巅的球员之口，有着振聋发聩的力量，莫德里奇的生命里，充满了比德比更残酷的对抗，他曾在扎达尔的难民营里踢球，炸弹的轰鸣声是他最早的比赛背景音，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体育场的仇恨是多么廉价且危险，而和平与尊重又是多么来之不易。

他提到了那些在看台上被父母抱着的孩子：“当一个小男孩坐在他父亲的肩膀上，向着球场比出中指，喊着最脏的字眼，你觉得他长大了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他会认为仇恨是可以被允许的，只要冠以‘支持球队’的名义。”

或许有人会说,莫德里奇太理想主义了，德比如果没有了仇恨，那还算什么德比？但莫德里奇并非要抹杀激情，他恰恰是在捍卫德比的本质，他想要的，是那种让人血脉偾张的进球，是那种僵持到最后一秒的窒息感，是那种终场哨响后或狂喜或痛哭的真情流露，他要的不是垃圾话，不是种族歧视，不是那些在球场外砸车的足球流氓，他想要的是，当他在比赛中被胡安弗兰放倒后，还能在赛后与这位老对手交换球衣，拍拍对方的肩膀说一句“踢得真脏，但这也是一种艺术”。

采访的最后,有记者问他：“你会因此害怕在万达大都会踢球吗？”

莫德里奇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微笑：“害怕？不，我见识过真正的恐惧，我只会感到遗憾，因为当比赛的哨声结束，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马德里竞技是一支伟大的球队，他们配得上一个同样伟大的对手，一个在场上用足球回应一切挑衅的对手，而我，只想专注于足球，用我的表现，用一个漂亮的直塞，或者一次关键的抢断，来回敬他们的粗野，这才是正确的回应方式。”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通道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万达大都会的歌声还在隐隐回荡，但莫德里奇的那番话，已经像一颗种子，播撒在了马德里略带硝烟味的夜风里，或许明天，一切照旧，德比的仇恨依旧会燃烧，但至少在这个夜晚，有一位老将，用他最朴素的语言，提醒了所有人：足球，永远不该是仇恨的温床，而应是激情的圣殿，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最勇敢的战士，往往是最先放下言语的匕首，选择用脚下的足球去赢得尊重的人，莫德里奇，正是如此。